我对学习、学校一直怀有强烈的抵触情绪,后来这份情绪越来越明显,到大三的时候,彻底爆发。发展到我一进入自习教室,一看见课本就心烦意乱的地步。
说实话,以前我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曾颇为自豪。小学到高中,成绩很不错,但进入大学后,出于射手座的贪玩本性,并且宽松的环境,我又没学过百变神功,成绩一落千丈,处境变得很艰难。曾经让我自豪的学习已经变成令我心烦意乱的东西,打个不恰当的比喻,每天去上课,就像去见一个生厌的女生。我对自己说,为了生存,必须忍耐和应付。
就这样,苦苦坚持了许久,到大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,我没有参加。我申请停学一年,觉得终于解脱了。当时的感觉是:再也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。离开是唯一的选择,一个人一生中可以任性的时光不是太多。自己知道,这是我不多的、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任性了。
开始时朋友们说我的选择是错的,后来又纷纷夸我勇敢。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,勇敢在如今是一个很含糊的词,说白了,就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,觉得我不过是勇气可嘉而已。没有什么特殊背景,未必有多大能耐,也没有新的去向,停学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我讨厌现状,是不是太率性了?一个半老徐娘选择离婚,理由不过是不再爱她的丈夫,说天真也真是天真啊。因为不爽而离开,这个停学理由如今果真只能称作勇敢了。
办理停学手续的那天,老天刻意为了应景似的,下小雨。我冒雨往返于各部门,时值十二月,天气爆冷,冻得我冷飕飕的。依次盖章后,跑完一天终于结束,累坏了躺在床上。心想这就是一道分割线吧,从此切开了我和周围人的联系,大家从此各不同。
手续办妥,因为暂时没决定去哪儿,所以逗留在学校。那段时间其实挺难熬,开始以为可以用一种坦然处之的心态来面对,后来事实证明,我错了。曾经朝夕相伴的同学、朋友,大都变成了陌生人。
好心的人常用安慰落魄者的话对我说,“你是勇敢的,我从心里佩服你这么做。”但那时的我,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一份鼓励。这样的安慰,只会使我觉得停学这件事,我是落败的一方。即使事实如此,我不愿意承认。当时气盛和不削,顶嘴道,“废话!”
而现在我才明白,生活中,好心人是多么可爱啊。接受你们的安慰,我心有愧疚,所谓“勇敢”,不过是无奈。
停学后,日子变得简单而枯燥。那时候是期末,大家都在紧张复习,但对我来说,已经不必要了。生活很枯燥,我常一个人在宿舍里上网,先是给网站做seo,赚广告费养活自己——停学后我就不好意思向家里要钱了。后来,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,成天看电影,电影成了生活的全部。再后来,什么都腻了,又想看书。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,平淡惯了向往刺激,刺激腻了又向往平淡;贪心不足,得到太多又会惶恐;不珍惜拥有的,渴望得不到的。所以,现在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时,我说,后悔没有,教训倒是有一些:别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,活在当下,既往不咎,做好应做的。
上网之余,我还在看一本教学绘画的书,《像艺术家一样思考》。书销量很大,讲述的不仅仅是绘画技巧,更多的是教导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。至此,我又变得很积极,觉得自己并不全错了。可惜的是,我没能一直坚持这个想法。
其实大家都一样,趋向于找借口放纵,以便让自己心安理得。
我在学校呆了大概一个多月,离校那天下着小雪。停学这事好像总跟小雨小雪有扯不清的关联——如你所知,这种天气也总出现在电影分别场景中。我提大包拎小包,身上尽量多穿衣服,以减少背包的体积,一扭一拐,前凸后翘的走出校门。回头看,也许一年后我就不回这儿了,谁知道呢?我这样想。为了最大限度的潇洒,我一挥手招来出租车,向扬州西站进发。
